2005年12月15日上午,国家女子铁人三项队像往常一样,把自行车推到昆玉高速公路,开始了长途训练,作为新手的陈荔红被安排在队伍的最后。稍后,一位在昆明某公司当业务员的山西人开着借来的富康车也上了昆玉高速公路,据称他要到玉溪办事。同日,昆玉公路牛恋段设置了一个施工隔离区。 当日9时38分左右,自行车骑到牛恋段,富康车也开到牛恋段,结果陈荔红被撞身亡。1988年,陈荔红出生于福建莆田一个乡村,并不知自己有一日会去云南,会上高速公路。 身后 12月,陈家本要办婚礼
在祭奠仪式上,“陈荔红”被写成了“陈丽红”。当日,陈荔红的父母师友哭成一片。

在锦墩村往新度的路上,活跃着很多这样的小三轮。陈荔红养母以此为生,每天收入约在十元左右。

陈荔红的家。2002年左右,陈荔红曾经对厦门体工大队的刘忠娥说,晚上睡到家里可以看到星星。后来刘忠娥才“明白过来”,陈家当时连门窗都没有。
从福州到厦门的高速路下来,通往莆田市区的那条公路位于荔城区新度镇,叫做“迎宾路”。迎宾路上,从高速路接口到新度中学一段,全长3公里。“荔红在中学开始田径训练的时候,每天都由老师带着,就在这条路上来回练长跑。”陈荔红中学教练陈必祥双眼望着高速路方向:“我们校内的田径场很小,才150多米,要训练只能来这里。”
2005年12月22日,从新度中学走出来的陈荔红经由这条她当初起步的路,回到自己锦墩村的家。烈士陈荔红在云南火化后,下午3时骨灰由飞机运抵福州,然后从福州经福厦高速公路运送回家。
路旁停靠着几辆张着篷布的有些破旧的小型运输车,车主不时向路人招揽生意。说是运输车,其实就是由小三轮摩托车改装的那种。后面两个轮子上装上简易铁板铁架,铁架四面再覆盖篷布,形成一个小空间,用来载客载物。“喏,荔红她母亲每天就开着这种车,做点小生意。”莆田体工大队教练陈春英手指着一辆小三轮,告诉记者。
据陈春英介绍,陈荔红是被抱养的,养父母家以前好像遭过火灾,条件非常困难。除了务农外,她父亲平常做点泥瓦匠的小手艺,两个哥哥学些机械维修,母亲则开着上述小运输车,在锦墩村到新度镇1.5公里的路上,靠来回运送客人贴补家用。问这样一天能收入多少,“十三四块,扣除油钱,也就十来块钱吧!”陈春英与陈必祥异口同声回答。
下午5时,莆田市体育局副局长林文贤、体工大队队长林红阳、体工队田径教练陈春英、新度中学教练陈必祥、陈荔红队友阮丽娟以及少数几个媒体记者一起,站立在迎宾路通往锦墩村的路口,等候运送烈士陈荔红骨灰车子的到来。
之前,陈春英与阮丽娟师徒俩特地从花店买来两篮菊花。黄、白相间两色菊花,每色五朵,两篮共二十朵。“我们要买两篮鲜花,分别代表师长和队友,来悼念我们的荔红。”陈春英眼睛红红的,声音低沉。事故发生后,陈春英作为基层教练代表,紧随陈荔红父母之后赶赴云南,参与处理善后事宜。在与国家体育总局副局长肖天见面时,陈春英表示:“荔红这孩子人很乖,可是命太苦,只要给她一个最高的荣誉,我们别无他求。”事故得到初步处理后,她提前从云南返回莆田。
“菊花代表尊重。”言语不多的阮丽娟将篮中的花稍加整饬后说。从新度中学到莆田体工大队再到厦门体工大队,阮丽娟与陈荔红相处近六载,得知事故消息后她打电话给远在云南的陈春英,哭着问:“这是不是事实?”
5时30分左右,一辆中型车停在手捧花篮的陈春英面前。没有黑缦、没有白花,很难察觉就是这辆车载着陈荔红的骨灰回家。两位福建省体育局官员走下车来,与林文贤、林红阳短暂交谈一会,然后会同陈春英将鲜花送上车子,记者则与其他人坐上后面莆田体育局准备的另外一辆车,一起向锦墩村开去。
慢速行驶大约一公里路程后,车子在村口停下。锦墩村村民站满两旁,他们要么一字排开站在屋檐下,要么肩挨肩挤在土堆等较高处。车门打开后,陈荔红的二哥手捧用八一军旗包裹的陈荔红骨灰盒,首先从车上走下。骨灰盒前,是陈荔红身穿军装的彩色遗像。没走几步,一位身穿暗红色外衣、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冲到陈荔红二哥面前,抓住其捧着骨灰盒的双手,双膝跪地哭倒。现场此时哭声一片。记者向一旁村民询句,得知她是陈荔红的生母。几位妇女向前将陈荔红生母拉起,搀扶着向灵堂走去。现场此时哭声一片。没有鞭炮声,走过300来米后,一行人进入红砖砌成的两层房屋,陈荔红的灵堂就设在她家的堂屋。四周,其他村户的两层房屋外墙都是用涂料粉刷装潢过的,呈现灰、白不等的颜色。陈家堂屋没有门扇,门框上方用黑纱结成球状,再向左右两旁延伸。陈荔红的骨灰安放在堂屋正中,前面摆着她的遗像。左右两边的墙上,挂着毛笔写成的白纸黑字挽联。挽联正中是同样白纸黑字“沉痛悼念陈丽红(应为陈荔红—记者注)烈士”。如果不是这场灾难,目前陈家堂屋外张贴的,应是一张“喜”字。
陈春英告诉记者,陈荔红的大哥原本定于这个月的26日结婚。现在,这场婚事当然只得延期。
一片哭声中,林文贤用当地方言发表讲话:“今天我们在这举行仪式,悼念陈荔红烈士。陈荔红烈士是从莆田走出来的优秀人才,她的不幸遇难,是我们莆田、福建、八一队乃至国家队的一大损失。”
据陈春英介绍,陈荔红骨灰送回家后,不会立即安葬。因为她被授予“烈士”,还要由当地民政部门作出部署,安排墓区等事宜。不久八一队方面也将来人,就抚恤、赔偿等问题再进一步落实。
身世 生母和养父间的“争夺战” 追悼会现场,陈荔红的生母在她妹妹及一名青年男子的陪同下,主动来到记者面前,表露自己的身份:“我是荔红的亲生母亲,她爸爸就在昆明,本来准备去(参与事故处理)的,但没去成。”
“你当初为何要将女儿送人呢?”
“因为计划生育,我想要男孩。”
“女儿生下后多久被抱养了?”
她停顿了一下,“20多天吧。”
“陈荔红后来与你们有过来往吗?”
“有过。”
“女儿被抱养后,有没有后悔过?”
“有过后悔。”
此时,一位架着眼镜、穿着夹克外套的中年男子走过来拉了拉记者的衣角,将记者带到旁的侧房。侧房里,事发后与儿子及其他亲友赶往云南,此次带着女儿骨灰回来的陈凤仁、魏瑞珍夫妻俩正坐在长凳上哭泣。旁边陈凤仁70多岁的老母亲也在同样低头啜泣。未等记者发话,中年男子表示:“你们新闻媒体请慎重,不要被一些表面所蒙蔽。”记者问他身份,他回答:“我叫陈福林,是荔红的大伯。”后来他解释,自己是与陈凤仁同村的族兄。记者让他就“表面”说得详细些,他认为:“她是(荔红的)生母,但荔红是在这边(陈凤仁)从小长大的。在这里,在云南(处理善后),大家都只以这边(陈凤仁)为准,从来不认她们。”陈凤仁此时停止了哭泣,与陈福林一起回答记者问题。
“陈荔红是什么时候抱过来的?”
“出生后12个小时不到。”
记者随后问到是其生父母主动送人还是陈凤仁主动抱养女儿时,陈凤仁没有正面回答,只透露一句:“当时也花了300多块钱。”
“这钱是他们要的还是你主动给的?”
“他们要的。”
“你们两家后来还有交往没有?”
“没有交往。(女儿)刚抱过来时不久他们到我家借过两次钱。第一次我没给,第二次给了一百块。后来就没来往了。”
“后来他们(陈荔红生父母)还做出高姿态,叫她(陈荔红)回去,她就是不肯。”
“你们为什么要借给他钱呢?”
“当初(女儿)刚抱过来,不好意思不给他。”
“那陈荔红的生母今天到这里来,你们如何看?”
对此,陈福林表示:“她来这里表示心情(哀悼)可以,我们欢迎,但是不能说话。”记者要他说得具体些,他认为:“她将女儿送人了,孩子是由这边(陈凤仁)抚养长大的,户口登记什么的都是填的这边(陈凤仁)的,他说一些‘经济’之类的,就不合适的了。”记者问他“经济”所指时,陈福林立即回答:“这大家都明白,她也知道的。”
随后,陈凤仁表示,陈荔红的生母本来是不能来的。他解释说:“按照我们这里风俗,哪家死了人,来(哀悼)的妇女都必须穿‘素’衣,而不能穿‘荤’的。你看她今天穿的衣服就有红色。”当地风俗,“素衣”就是黑白颜色的衣服,“荤”则是指以红为主色调的彩色。
当天上午,陈必祥在与记者交谈时提到,陈荔红的生母前一天曾来学校找过他:“她叫我给她开证明,证明荔红是她亲生的。
我说我哪能开这个证明,开证明是派出所、民政局的事,要找只能找他们。”
福建体工大队一位官员介绍,莆田当地至今还有抱“童养媳”的习俗:刚出生的女婴被生有男孩的人家抱过来,抚养长大成人。到了一定年龄,这女孩就自然成为自己儿子的婚配对象。陈荔红当初也就是因此被陈凤仁夫妇抱养过来的,准备以后成为自己的媳妇。
据阮丽娟回忆,当年在一起训练时,陈荔红对自己被抱养的出身并不避讳,她不止一次对阮丽娟说,“母亲对我很好。”
魏瑞珍喜欢用纸片折花之类的手工艺品,陈荔红就经常向阮丽娟打听,哪里能学到这样的手艺。
从新度到莆田 11岁,光着脚在煤渣上跑
陈荔红在莆田体工大队训练时住的宿舍,当时她住的是二楼。陈荔红后来说:“我当年在这儿的时候汗水与眼泪是要用大碗来装的。”本报特派记者刘涛摄
陈荔红小学毕业进入新度中学时,因为说自己参加过运动会,就被启蒙教练林群星招入了田径队,但当时她还没显露出运动天赋。进入田径队后,虽然与男队员一起训练,她却“非常刻苦”,每天5000米的训练量从来不曾落下。不久她就在荔城区和莆田市两级中学生运动会上相继取得400米与800米冠军。
“我看到她的第一回,就觉得她非常适合练田径。”陈春英自称这些天来一直在不停翻看老照片的悲伤中度过,她说起了陈荔红的起步之路,“她一路小跑的时候,身体各部位的协调性非常好,一看就是块练田径的料。”虽然陈荔红以前已拿过中学生冠军,而且目测素质也不错,但要进入更高一级的莆田市体工大队,预备成为一名专业运动员,还必须接受进一步的检验。“她最终让我下决心招她是在那堂训练课同时也是考试课。”陈春英介绍:“800米跑,刚到200米,她就冲了出来,跑在最前面,而且一路领跑直至终点。”陈春英要招陈荔红入队时,她的父母还不太同意:“吃饭都成问题,还练跑步有什么用。”
好意不成的陈春英以为此事只能作罢,没想到第二天,陈荔红就在陈必祥的带领下来到了陈春英面前,说她要练跑步。
1999年10月,陈荔红进入莆田市体工大队所属的少年体校,跟随陈春英教练,练习400米、800米及1500米中长跑。“这孩子很乖,很能吃苦”,这是提到陈荔红的训练情况时,陈春英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莆田体工大队当时的训练条件非常简陋,跑道都是铺上煤渣的那种。“在煤渣跑道上,家里太困难的荔红就是这样光着脚丫与那些穿着运动鞋的队友一遍遍地来回跑着。”阮丽娟告诉记者,“苦、累当然是有的,但她从不说出来,只在自己心里面装着。”
在与记者面谈时,陈春英不停说明:“这孩子命苦哇,吃不饱穿不暖的。一般的节日不说,像过年的时候,我们一般家里都算吃得很好的吧,她家里只是和面吃,再加上自家养的鸡什么的,就这些了。”
谈及陈荔红的为人,陈春英连称:“太有感情了。”从莆田到厦门,再到八一队直至进入国家队,每到一个新地方,她都给陈春英打电话,通报自己的情况。
而只要有空儿回到莆田,她都要到学校来找陈春英叙旧交流。陈春英还说,每次来看望自己时,陈荔红都要来到那些学弟学妹中间,给他们做动员:“我当年在这儿的时候汗水与眼泪是要用大碗来装的。”
听到陈荔红遇难的消息时,陈春英与林红阳都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十运会结束后,她来莆田,我们一起聚餐。已经是国家集训队队员的荔红在接受我代表体育局颁发的慰问金时曾当着我的面表态,以后要为莆田争取更大的荣誉,一切都好像还在眼前,谁曾想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林红阳说。而陈春英则声音哽咽:“你不知道,就在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大概是九点多钟的时候,她还给我打来电话,说她大哥26日结婚,要我代表她去祝贺一下。”与陈荔红朝夕相处近三载的陈春英表示:“荔红这孩子太难得了,是用金钱都买不来的,我以后恐怕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学生———荔红生是我的骄傲,死,也是我的光荣。”
从莆田到厦门 穿师母剩下的衣服
陈荔红参加福建少儿田径锦标赛时的图(右四)。感谢陈春英女士提供照片
2001年底,成绩优秀的陈荔红被莆田体工大队送入厦门体工大队。记者来到厦门体工大队时,她当时的主管教练周力恰巧不在,带领钟洁莉等一批队员在漳州训练。提到陈荔红的不幸事情,与陈春英一样,周力的妻子刘忠娥首先也是一连串的“这孩子命太苦了”。在未搬进新居前,周力一家与运动员一样,也是住在厦门体工大队的大院内。与这批孩子天天在一起,刘忠娥认为自己事实上担当了“母亲”的角色。“朝夕相处,平常吃饭聚餐什么的,经常叫她们到我家来。”
“她刚来厦门时,不像城市孩子。别看她外表很瘦小,其实很懂事,人也机灵。”刘忠娥说,训练之余,陈荔红经常主动找到周力,要他将脏衣服、被子之类拿来给她:“周导,我帮你洗。”
刘忠娥说,陈荔红从不主动谈及自己的家庭困难。只是在许多次闲谈聊天的时候,她会给刘忠娥提到:“您不知道,我晚上睡到家里可以看到星星。”
刘忠娥说:“我起初并不完全明白她的意思,心想在家里怎么能看到星星呢,以为她是在开玩笑说笑话。后来我才明白,她家里实在太困难,连门、窗都没有!”刘忠娥随后透露:“荔红刚到队里那阵子,说句不太中听的话,不说吃穿多好,连内衣内裤都没有。
我当然不是施舍,自己有适合她穿的,我就送些给她。她也接下了,毕竟相处很好,都有感情了。”
刘忠娥介绍,虽然从不说自己有多困难,但她有时也会主动谈及自己的身世。对于自己被抱养的事实,她只是说养父母对她不错。“亲生父母你还认吗?”她总是默不作声。问到她可能要做大哥的媳妇时,陈荔红倒比较干脆:“那不太可能。哥哥以后会另找嫂子的。”
即便是日后上调八一队乃至国家队,与对待陈春英一样,陈荔红仍然是每到一处新地方,就与刘忠娥夫妇电话联系,说说自己的近况。谈及陈荔红的节俭,也是颇让刘忠娥感动的地方。自己舍不得吃好穿好,到八一队和国家队后,每月有了一些津贴,她舍不得花,而是一笔笔攒起来,“以后给我哥娶媳妇”。许多次周力去北京,师徒见面的时候,知道她情况的周老师问她:“钱够不够花,不够从我这拿。”每次她总是问答:“我有,我有。”问归问,周力在问过的同时都会从身上掏些零用钱给她,但每次给她两百的话,她总会拿出一百返还给老师。
从莆田到厦门,无论是阮丽娟还是钟洁莉,队友们都认为陈荔红容易相处。如同在莆田有阮丽娟做知心伙伴一样,在厦门体工大队期间,钟洁莉是其走得最近的朋友。提到与钟洁莉的交往,刘忠娥自称很心酸。“就在她出事的十多天前,她还在电话中对钟洁莉说‘洁莉呀,我这段时间怎么老想起咱们鼓浪屿的陷饼啊?!”
刘忠娥是哈尔滨人,她的老父亲会经常来厦门探亲。老人会跟在教练女婿后面,为小队员们拎包、递水。一来二去,陈荔红每次见到老人家,总是甜甜地叫一声:“外公。”
事故发生时,老人在哈尔滨家里通过媒介得知国家铁人三项队遭遇车祸时,心情紧张,把电话打到厦门。刘忠娥说:“事后我妈告诉我,老人家哭了好半天,边哭边念叨,这孩子命咋这么苦?”
从厦门到八一队 一个礼拜学会自由泳
陈荔红加入八一队后的留念照。感谢任伟先生提供照片

莆田体工大队教练陈春英与已经入伍的陈荔红合影。陈春英说:陈荔红生是她的骄傲,死是她的光荣。感谢陈春英女士提供照片
陈荔红是2003年初进入八一队由田径改行从事铁人三项的。谈及她由田径到铁人三项的转变促成过程时,刘忠娥的语速放缓了些:“说句实在话,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是存了点‘私’心。当时在女子中长跑上,钟洁莉的成绩是最好的,荔红尽管表现也非常出色,但与钟洁莉比较还是稍为逊色一些。因而就将钟洁莉留下来,主攻田径,将荔红推荐给了八一队。”
任伟比陈荔红年长五岁,当初俩人都是一同从福建进入八一铁人三项队进行试训的队员,十运会后正式退役,目前在党校学习,预备在福建体育局游泳运动管理中心任干事。谈及最初听到陈荔红遇难时的情景,任伟说现在还“心有余悸”。
“出事是上午9点多钟,10点多钟进的医院。下午两点多钟,八一队的鲍教练给我们中心周领队打电话,说队伍训练时出现意外情况,发生了车祸,陈荔红也在其中。周领队告诉我时,我当时就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因为我知道,类似事故之类,八一队一般不会轻易向下面打电话。一旦打电话,证明情况非常严峻。事后得知,那时人已经没了!”“随后我们又与八一队副大队长取得联系,进一步问他情况。副大队长没有直接回答我们,只是转述了在医院手术室外医生对他说的话‘我们已经尽了全力’。”任伟说,“听到这句话时,当时我的心就凉了,整个人都在发抖,好长时间平静不下来。毕竟在一起将近三年了。”
任伟对记者表示,当时他强烈要求与陈荔红家人一起去云南,但因为各种原因他还是留了下来。任伟说他不太相信宿命,但有些事情让他不得不感到命运的奇诡无常。
他向记者讲述了一件事。
“事故发生后,八一铁人三项队教练闫秋生给我发来一条短信说,很难相信这是事实。”原来国家铁人三项队在北京出发赴云南集训时,闫秋生当时也在场。陈荔红走近自己曾经的教练,说:“闫指导,我帮你捶一捶背吧,再过一小时,我就要去云南了,就要走了!”任伟表示,包括闫秋生自己在内的许多人都没想到这会是一句“谶语”。
作为相处近三年的队友,任伟谈到陈荔红时显得相当熟悉。首先他认为陈荔红学东西悟性强。
“原来她不会游泳,但只用了一个礼拜,她就学会了如何完成1500米自由泳。这对于一般人包括许多初练铁人三项的运动员来说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了游泳,在面对她最为陌生的自行车时,“她也只用了一堂课的时间就掌握了在‘骑行台’上的训练,而一般运动员需要3堂课的时间。”
悟性是一方面,任伟对陈荔红的进步之快,同样显得颇为惊讶。据他介绍,陈荔红是他们那批从福建体育局过来而最终被八一队留下从事铁人三项运动的惟一的女子田径专项运动员。而且进队不久,她就成了八一铁人三项队1500米第一个游进21分大关的女运动员。
训练中的陈荔红进步飞快,生活中的这位17岁女孩又是怎样呢?
在任伟眼里,陈荔红性格开朗,颇具男性化风范。
“她看起来全像是个男孩,不但豪爽,而且还很坚强。”任伟举了个例子。
一次八一队全队在后山训练基地训练。一段80米高的陡峭的骑行道,陈荔红想都没想从上面飞驶而下,最后连人带车摔倒在地。正当全队都在紧张以为她有什么事时,可她却从地上将自行车扶起,面带笑容说了句:“很好玩。”———而事实上她当时的小腿已经大面积擦伤。”
■链接 陈荔红家属可享受的补偿 A、11万元保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67条规定,行人、非机动车不得进入高速公路。专家分析,在高速公路上训练的国家铁人三项队很难获取赔偿。由于铁人三项队队员都已在保险公司投保(优秀运动员伤残互助保险基金),故陈荔红家属能拿到意外伤亡的保险金,数目在11万元左右。
B、烈士遗属待遇 据陈春英透露,陈荔红已被追认为烈士,其追悼会也是按照烈士待遇召开的。2004年新颁布的《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第二章第12条规定:现役军人死亡,根据其死亡性质和死亡时的月工资标准,由县级人民ZF民政部门发给其遗属一次性抚恤金,标准是:烈士,80个月工资……。第15条规定:对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烈士遗属、因公牺牲军人遗属、病故军人遗属,发给定期抚恤金:(一)父母(抚养人)、配偶无劳动能力、无生活费来源,或者收入水平低于当地居民平均生活水平的……。第17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ZF对依靠定期抚恤金生活仍有困难的烈士遗属、因公牺牲军人遗属、病故军人遗属,可以增发抚恤金或者采取其他方式予以补助,保障其生活不低于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
本版文图/本报特派福建记者 刘涛
(本专题感谢《海峡都市报》体育部大力协助)